心曲

于心有愧。

三个祈求

学姐别找我要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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鸽这一次🙏🙏🙏


难以想象 我可是放假前说要一日双更的人🧐🤭


【爱你的许多年】撒娇花花最好命

入了夜,太师府的书房却还是灯亮如昼,公务繁重,饶是宇文护,也不得不点着灯熬眼睛。深秋的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,倒还有几分寒冷。

该是加衣服的时候了。行云流水写下批语,宇文护合上刚阅完的奏章,回去该提醒无谢穿厚衣裳了。

“夫人。”看见他来,门口侍奉茶水的婢子恭顺唤了一声,来人却是难得不闹腾,微抿着唇应了一声就算是过去了。

宇文护听声就知道是谁来了,搁笔刚准备去迎,就见人恹恹地进来,也不说话,嘴撅着不知道被谁惹着了,走过来就闷声坐进怀里抱着他的腰,平日里垂在他腰两侧的腿总是不安分地晃晃悠悠,今日晃的幅度却是小了许多。守在门口的婢子看见这样讨要抱的夫人也是难掩笑意,捂着嘴低低地笑,宇文护使了个眼色,那婢子忙藏着笑掩好了门。

“怎么了这是?嘴撅得这么高,被皎皎给欺负了?”待门阖上,宇文护才柔声问怀里的人,手掌摩挲着他的背安抚,掌心下的衣料柔软而光滑。惯会这样撒娇的,总是对不过自己的女儿,在皎皎那儿受了气,就跑到他这儿来撒娇找场子。

“才没有呢!”依旧是闷闷的,连说话的气力都没平时来得足,平日里告状可不是这个样子。不过提不起劲归提不起劲,手却是相当自觉地拉着宇文护的手环在自己腰间。

“还说没有,瞧瞧,嘴撅得都能挂灯笼了,撒娇的本事也见长!”对于无谢的动作,宇文护受用至极,一手环紧了他,另一只手却探向他的额头,颇有几分担忧,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让我看看,是不是发热了?”

说话间手掌已贴上他的额头,凉凉的,应该是方才过来吹了些冷风,又比了比自己的,并没有多大差异,不像是发热了的样子。恐自己疏忽摸错了,宇文护又伸手测了测,好半天才自顾自道,“没发热啊。”

“不热也让你捂热了。”花无谢扯下他捂着自己额头的手嫌弃道,“我又没说我是发热了。”

“我是肚子疼。”花无谢埋在他怀里闷闷道,脸颊蹭着他的胸膛,从宇文护的角度看去,扁着嘴说不尽的委屈。

“好好儿的怎么肚子疼了?”一听他自己落实了身体不舒服,宇文护当即变了脸色,也不和他闹了,急急把人转过来牢牢固定在自己腿上,正色道,“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?还是又贪凉吃了什么生冷的?”抱不到人了,花无谢也不恼,乖乖靠在他怀里,一双腿并着还是不安分地晃荡,小腹处隐隐约约地疼,听了宇文护急切的询问不由去抱他的腰寻求安慰。

结果伸过去的手却被一把打开,身子也被人扳正,顺着他的日子久了,宇文护倒是难得有几分严肃,方才的关心也成了数落,“还撒娇?!又吃什么凉东西了!说了你多少次就是不听,皎皎不听话你也不懂事!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,那凉东西你不能贪嘴知不知道?生病了也不知道在屋里躺着还出来瞎跑!叫太医了没有?!”

陡然拔高的声音,最后一句吼得花无谢一个激灵,显然是被吓到了,宇文护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没叫太医,对着窗外又是一声吼,“哥舒,给我叫太医过来!”

哥舒忙接令去传太医了,这大晚上的,以为夫人来了大家都有安生日子过了,谁曾想还是没逃过太师大人的怒火。

本来肚子疼心里就不舒服,来宇文护这儿找安慰还被一通吼,生了病的人本就脆弱,花无谢心里委屈得不行,愣愣看着还在生气的宇文护,眼角沁出金豆豆就要往下掉。

“诶,宝贝,你别哭啊…”方才还一吼房屋抖三抖的太师大人霎时慌得手忙脚乱,忙又把人搂回去缓了语气安慰,“好了好了,不凶你了,方才我也是气急了,没想吼你的。不哭了,不哭了,我错了。”

“那我生病了难受就想看见你,你还凶我。”生了病的花蔫巴巴的,眼泪忍着没往下掉,眼角沁出的泪珠却是无论如何也憋不回去,我见犹怜地挂在那儿。记挂着刚才宇文护吼他,挣扎着就要下去,“你见不得我撒娇,那我现在就走,给你腾位置好让你找个大方明理的!”

“又说胡话了!”宇文护把人扯回来,看见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,什么火都消了,叹口气认命地去给人揉肚子,“哥舒去传太医了,一会儿就到了,你再忍忍。哪儿疼?我给你揉揉。”

“不给你揉。”脾气上来的太师夫人撇开头置气,却没拨开肚子上那双温暖的手。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缓缓渗进来,暖暖的,热热的,贴在肚皮上,满是安心。

宇文护没说话,只笑着搂紧了他。

有了上一世的教训,宇文护唯恐花无谢这一世身体出现什么问题,平安脉是一日三次地请,惹得花无谢都厌烦不已,更是在府里辟了几个院子,常年养着宫里医术最精湛的几位太医和他从各地请来的神医圣手。哥舒去请太医,也是在府中随手提溜一个太医就过来了,确实没费多长时间。

“咳咳…”婢女打开门,看见缠绵抱在一起的两人,哥舒不自然地咳了两声,一旁太医更是为撞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低下了头。这哥舒大人也真是的,都说了通报通报,他却说夫人不适不要这些虚礼,回头耽误了夫人看病主上怪罪下来,这下倒好,直接撞见人家小两口恩爱缠绵,主上不还得怪罪吗?

哥舒亦觉几分尴尬,方才主上喊得震天响,他只当夫人是怎么了,一时情急也没有顾及礼数,谁曾想二人如胶似漆黏得正好。

“无谢,太医来了。”怀里的人抱着他撒娇,背对着门口看不见,宇文护只得拍他的背提醒,一会儿的功夫也不见他说肚子疼了,非要这样抱着才行。抱就抱吧,宇文护乐得他这样撒娇。只是如今太医来了,还是看病要紧,但看怀里人一点要下来的意思的都没有,他只能继续哄到,“无谢,太医来了,你先下来让太医给你瞧瞧。”

“不要。”拒绝的声音干脆,两条腿在他腰侧晃啊晃,就是不肯下来。倒是一只胳膊垂下来,袖子落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,摆明了是我胳膊都伸出来给你瞧了还这么多要求。

宇文护无奈,只得抱紧怀里的人向太医使了个眼色。

“夫人身体无大碍,太师您尽可放心。”头一次这样诊脉,太医也难掩八卦之心,极力不去看夫人晃悠的腿。这太师夫人,还真跟孩子一样,也是太师,这么毫无原则地宠着。谁能想到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太师在家里居然是这副样子呢。

“那为何会腹痛?”想是肚子又开始疼了,怀里人不安分地哼哼,宇文护一边轻拍他的背安抚一边询问。

就连哥舒也不忍,握拳掩着嘴偷笑。太医极力装作自己没看到太师哄孩子,沉了沉嗓音道,“应是这几日起秋风,夫人受了凉,吃几帖药就好了。”

“不吃药。”一提起吃药,太师夫人难得如此坚守原则。

“回夫人,药膳也可。”还是位不肯吃药的主,老太医笑得慈眉善目。

“行了,你去把药膳的方子写出来交给厨房总管,让他们一日三餐按着做,先下去吧。”宇文护摆摆手,病也看了,方子也给了,再不出去下属就要看他笑话了。

太医称是和哥舒一起退下,临出门还瞧见太师揉着夫人的头发哄劝,眼角眉梢都是笑,声音可是对他们从未有过的温柔,“好了好了,放心,不让你吃药。肚子是不是又疼了?快转过来,我给你揉揉。”

“太师和夫人的感情还真是好!”出了门走到庭院,太医才由衷感慨。

“那是,我们主上对夫人好得没话说,”提起自家主子如何恩爱,哥舒可谓是自豪不已,“太医,您这边请。”

渣文笔,瞎写写,莫嫌弃。

最近天气转凉,记得加衣服吖。

总说要做好多好多的事

但又利用不好时间


19岁的这个下午。

【爱你的许多年】38

摘花六式

悸动

花无谢早就拐了个弯在视线里消失不见,可宇文护也不走,背手立在那里默默守了许久,仿若能在虚空中透见那人的背影。

就算见不到,能这样守着你,也是好的。

想来此时他应安顿好了一切,守在家人前谈欢说笑吧,宇文护想到无谢或缠着老祖宗扁嘴撒娇,或和兄弟闹作一团,又或是一张甜嘴去哄姐姐妹妹们开心,深沉墨色融去几分孤寂。只是,地上疏影颀长,宇文护有些落寞,无谢,会想起他吗?

转身往马车缓缓踱步,哥舒做惯了不苟言笑的将领,此刻竟难得现出几分八卦的本性,面上含了戏谑,含笑打趣道,“主上,属下还从未见过您这个样子。”

隔墙守望,分明是少年人才会做出来的事,不曾想自己主上动了情,也是一副深情款款、稳重尽失的做派。瞧瞧,方才和人家花二公子说话还磕磕绊绊,不敢贸然。许是千万分的珍视,才会十足十地小心,只是不知墙那边的花二公子,可否将主上放在心上?

“哥舒,我瞧你当差当得是愈发大胆了。”宇文护挑眉,并未真的生气,“若是嫌跟在我身边乏味,不如去军营中历练历练。我记得西边新招了一批兵士,正缺一个将领教导,你不妨去试试。”

“属下不敢。”哥舒抿着唇,却掩不去唇边的笑意,“主上娶妻更为重要,属下断不会离开。”

“算你会说话。”宇文护冷哼一声,率先上了马车,不忘吩咐道,“对了,挑一队最得力的人手暗中护着无谢。”

“是。”

太师夫人之位悬空已久,此刻正虚位以待。

泼墨挑染,月沉下来,夜间的京城灯火通明,甚是繁华。宇文护坐在马车上无事,百无聊赖地挑开车帘去看喧嚣的街道。若是哪日能约了无谢出来游玩,也是不错,太师府数百个压抑沉重的夜晚,怎敌外间半刻惬意闲暇?不经意地一瞥,醉仙楼上一对璧人,含羞带怯,情意绵绵。

有趣,有趣。宇文护有些讶然,这两人是何时暗生的情愫?难怪今日跑得那样快。放下车帘,宇文护心中轻松不已,春日到了,他也该成全一对儿璧人。

京城的夜是热闹的,花府的夜却是难得的静谧。一向爱玩爱闹、鬼主意甚多的二公子难得消停下来,草草用过晚膳后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。

“二少爷,您这是怎么了?自大千寺回来就心不在焉的,晚膳时老夫人问您好几次话您都没听见。”无谢房中的贴身婢女阿黛见他一晚上守着桌子托腮不知在想些什么,不由担忧问道,“少爷,您是不是身体不适?要不奴婢让金哥去把郎中请来?”

“不用不用,”一听郎中,自小到大灌了不知多少苦汤药的花二少忙回过神来接连摆手,“阿黛姐姐,不用请郎中,我没事!”

“那我的少爷啊,您究竟是怎么了?”无谢待下人一向极好,从不摆主子的架子,所以伺候他的人到他面前很少拘谨,或许刚开始还战战兢兢,但日子久了都知道二少爷是最为心善好说话的,也就放得开了。阿黛索性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计,坐到无谢身旁的凳子上,“这桌上的玉瓶和平安符您都看了一晚上了,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您不妨给奴婢说说,奴婢也好给您出出主意!”

无谢嘴甜,对着府中婢女总是“姐姐长姐姐短”地叫着,他又生得眉眼如画,极讨人喜欢。阿黛亦是出于真心询问,这桌上的东西看过来看过去也不过是一个瓶子,一个平安符,哪里就值得她们少爷伤神这么久?

“阿黛姐姐,”无谢两手托着腮,软着语调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,“你说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送你这个又送你那个的,是什么意思啊?”

“喜欢公子的意思呗!”阿黛长他几岁,又是女子天性,早在情事开了窍,闻言不由用帕子掩面吃笑,“公子是不是在想送你这两样东西的人啊?”

“哪儿有!哪儿有!”像被戳中了心中隐秘处,羞赧迸出来,染红了面颊,“阿黛姐姐你别胡说!我才没有!”

“奴婢怎么胡说了!赠物传情本就是平常事,公子到了年纪,也该考虑这些事情了!您不考虑,老夫人夫人也操着这心呢!不知是哪家的小姐佳人有幸入了咱们公子的眼啊?”阿黛一向不拘礼,轻笑着打趣,她们公子还真是惹人疼!三言两语犀利,却是弄得无谢更加不知所措了。

“什么赠物传情!什么小姐佳人!没有的事!”无谢羞恼道,“不过是故友多年未见罢了!阿黛姐姐你快把这玉瓶送去给老祖宗,正配我今日为她折的桃枝!”

见他面薄,阿黛不再闹他,捧了锦盒去了,还不忘笑着留下一句,“公子,多重的情分才能让人家多年后第一次见面就送您如此贵重的礼物啊?还为您求了平安符这般用心?就算您没有这个心思,可奴婢瞧着,人家啊,是把您放进心里了!”

“快走!快走!”无谢不忍再听,作势要打她,阿黛忙笑着告退了。

这傻公子,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,他还不开窍?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看上了她们家二公子,有眼光!

待房里只剩下无谢一个人,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耳朵根都红透了。

完了,无谢摸着自己发热的耳朵尖儿,阿黛姐姐看见一定误会他有什么了!

“哎——”花二少长叹一口气,扁着嘴摆弄那枚平安符。

他还记得宇文护俯身为他系平安符时内心的悸动,和家里人或者是倾城送他礼物时心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,酥酥麻麻的,又有些紧张,以前,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。

这是喜欢吗?

可是哪儿有刚见人家一面就喜欢的,若是喜欢,也该是倾城才对啊!他自小入宫为倾城的玩伴,与倾城同吃同玩,祸一起闯,锅一道背,青梅竹马地长大!他知道倾城所有的样子,知道如今端庄得体的嫡公主曾经是多么淘气令人头疼,倾城也知道他所有的糗事。相识相知,互相陪伴着长大,喜欢,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吗?

花无谢摇摇头企图将脑中纷乱的情思悉数除去,他怎么会喜欢阿护哥哥呢?就算二人幼年相识,可他是太师大人,又是倾城的兄长,于情于理,他都不会喜欢他的!更何况他们只见过两次啊,花无谢掰着指头,坚定道,“定是阿黛姐姐多心了!”他才不会喜欢阿护哥哥,他们是朋友啊!

可是话说回来,花无谢想到方才阿黛打趣他的话,又托着腮发愁,那阿护哥哥是喜欢他吗?

也不会吧,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了,浮光掠影的初见,又能记多少年呢?况且阿护哥哥身居高位,身边人,想来是不会少的。

“公子,多重的情分才能让人家多年后第一次见面就送您如此贵重的礼物啊?还为您求了平安符这般用心?”

那方才阿黛姐姐的话又如何解释呢?

花无谢思忖了许久,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绪。

早就听爹说太师大人八面玲珑,出手阔绰,想来送他白玉瓶也是寻常,并未放在心上。至于平安符,许是阿护哥哥重情,为多年未见的好友求一平安符好像也没什么。

自己刚才怎么会那样想呢?花无谢有些羞恼,人家拿他当好友,他怎么会生出那么多旖旎的心思?

对!花二少一拍桌子,激动且清醒,他和阿护哥哥是朋友!阿护哥哥长他几岁,算是他的兄长,就像他和飞扬那般!

想清楚了,花二少又恢复如常的精神,将那枚平安符小心翼翼收进腰封,朋友赠他的东西,他要仔细保管才是!

若是宇文护知晓了他的想法,应该会后悔吧。


在媳妇儿的脑补下,太师成功和自己的媳妇儿处成了兄弟!

让我们恭喜他!

不要脸地求评论啊~

(不出意外的话小曲儿又要鸽一段时间了)
✧(≖ ◡ ≖✿)

【爱你的许多年】37

摘花五式

转机

“莫再哭了,只听闻花家二公子通透,可不曾听说花二公子好哭啊?”残存的泪痕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澈水润,几点泪珠子挂在眼睫上,剔透晶莹,摇摇欲坠,只是周遭泛起的一圈红惹人怜爱。宇文护一时心悸,忘了还是初识,不由抽出丝帕去擦眼前人的泪。恍惚间人影重叠,好似看到了从前的花无谢,一双眸子无限情事,受尽了委屈却从不辩。

无谢…宇文护心中像钝刀子磨过,堵得他说不出话来,手下的动作愈发轻缓,好怕他稍微使力,眼前的影儿就碎了。午夜梦回,触手成空。破灭的次数太多了。

“无谢…”宇文护喃喃唤出口,这双眼睛生得如此好看,他从前怎就舍得让他含尽委屈的泪。

“阿护哥哥?”花无谢不明所以,宇文护看他的眼神好生奇怪,饱含了太多的悲伤和愧疚,不像久别重逢生出的欣喜,反倒像他们已熟悉了好多好多年。可他们除却幼年相识,还有别的故事吗?

“无谢,”宇文护回过神来,意识到这终不再是上一世,无谢还好好地、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,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弥补他,去对他好,去把从前没给他的,更多更好地捧到他面前。思及此,宇文护拉起他没攥桃枝的那只手,柔柔放在自己掌心里,坚定道,“无谢,我宇文护向你起誓,此生定做惜花爱花之人。”

“啊?”花无谢被他一番奇怪的言行弄得更懵了,不解道,“阿护哥哥,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?”

“无妨,”宇文护揉了揉他的手,拉起他往桃花林外走去,“无谢以后就知晓了。”

宇文护的掌心干燥温暖,牢牢紧紧地攥着他。花无谢落后一步,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,该拒绝的,可心里却生出难言的安稳。

许是故友重逢,心生欢喜。

出了桃花林,远远看到大殿门口来回踱步的飞扬,无谢赶忙抽出了手,不自然地抱紧那束桃枝,别开眼不敢看回头望他的宇文护。

“二哥!”飞扬也看到了他,许是等得急了,火急火燎地冲过来。好在他一向心粗,未发觉自家二哥与旁边人之间微妙的气氛,只以为那是二哥的朋友,匆匆见了一礼便急切道,“二哥,我有急事须先走!马车我带走了,你上完香自己想办法回去!”

不待他答应,飞扬紧赶着就下山了,一溜烟儿蹿个没影儿,留下花无谢一人徒生尴尬。

无谢抱着桃枝局促不安,飞扬若在还好,尚能为他解围,可现在只剩他与宇文护二人,他竟不知如何面对。“花飞扬!”花无谢默默咬牙切齿道,心里狠狠为他记了一笔!亏他平日里总替他兜着祸,他倒好,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,跑得比兔子还快!

“坐我的车回去吧。”宇文护知他在情事上面皮薄,率先开口打破沉默。

“好。”无谢糯糯道出一声好,心里却羞恼,自己方才怎就魔怔了还和人家手拉手?

“你在这等等,我去去就来。”无谢还在为方才的事纠结,茫然道了一声好,也未留意宇文护奔向哪处去了,待反应过来宇文护已回来了,冲着他浅浅地笑。

“走吧。”宇文护还想再拉他的手,却被人后退一步躲开,“我…我自己走。”

原来是害羞了,宇文护也不勉强他,只并肩往山下走去。

哥舒一早驾了车在山下候着他,看到宇文护身边面颊微红的花无谢时,不由暗道主上的动作还真快。看来传言非虚,这传得神乎其神的花二公子当真是天人之姿,和主上站在一起还真是登对。

返程的路上无谢羞郝不语,抱着自己的桃枝缩在马车角落,架不住宇文护茶点诱惑,三两下又将头先的事抛之脑后,拣着自己的童年趣事对宇文护说个不停。

多数时候宇文护都只含笑听着,并不作声,只是默默为他续满杯中茶水。无谢讲的那些事,都是他从前不曾听过、了解过的。那时的花无谢还未遇见他,开心、恣意,全家都宠着他让着他。自遇上他,无谢便很少如此开心地笑了,尤其是在太师府的那两年,自己从未见他真心地笑过,一双眼睛总是恹恹的失了灵气,压得那唇角也不再扬起。

杯中茶凉了,某人嘴里塞得鼓鼓,分不出心神品那茶香,宇文护失笑,为他换了一杯新茶。

无谢冲着他笑,眉眼弯弯,唇瓣上沾满糕点碎屑,许是觉得不雅,舌尖郝然抿去。

宇文护咽下自己盏中凉透的茶,茶凉,解火。

无谢,这一世,我定好好儿护着你。宇文护心中默道。

“主上,到家了。”车子徐徐停在太师府门口,哥舒虽不忍打断主上好事却不得不道。

“阿护哥哥?”无谢疑惑,不是说送他回家吗?怎么到了太师府?

“等等,我有样东西给你。”宇文护掀开车帘招来哥舒附耳说了几句,哥舒闻言了然恭敬去了,不多时捧了一个硕大锦盒回来。

“喏,”宇文护将那锦盒打开,露出一白玉瓶来,整玉雕成,通体温润,质地细腻,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。见无谢疑惑,他解释道,“这是前些日子圣上赏的,”说罢将盒子往无谢面前一推,欣然道,“归你了。”

“无功不受禄。我怎好平白拿阿护哥哥东西!使不得!使不得!”无谢摇头摆着手推辞,御赐之物,价值连城,宇文护说送他就送他,他可受不起。

宇文护心里道一句傻气,莫说是这个小小玉瓶,就是天上的月亮,我也给你摘去。

“我说使得便使得!”宇文护不由分说把盒子往他怀中一塞,“我也不懂欣赏这些,这瓶子放我这儿岂不埋没?好物还需配好主,无谢爱花,这瓶子用来给你插花正合适!”

无谢哭笑不得,还有逼着人收礼的,推辞不过宇文护,只好收下,“那我先替家中祖母谢过阿护哥哥了。”

“不留下来吃一餐饭再走?”宇文护不舍道,这宝贝接回来还没捂热又得送回去了!

“不了,”无谢摇摇头,乖顺道,“家中还有祖母在,我就不叨扰阿护哥哥了。改日,改日我一定请阿护哥哥过府一叙!”

话说到这里,宇文护名不正言不顺,断没有再强行挽留的道理,只得乖乖把人送回去。

车子到了花府门口,无谢几番推让才没有让宇文护跟着他下来。

“无谢!”身后一声切切的呼喊,无谢止住脚步,回头无奈道,“阿护哥哥?”

“无事,我,我就是想…”宇文护难得扭捏,支支吾吾半天道出一句,“回去路上小心点!”

“好!”无谢满口应下,灵动双眸藏不住笑意。

走了没几步,又听身后人唤道。

“阿护哥哥还想说什么?”花无谢止不住笑,这真的是传闻里杀伐果断的太师大人宇文护?

开弓再无回头箭,宇文护掩下所有局促,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,“这是,这是我今日去求的。”

掌心舒展,一枚折成三角穿着红线的平安符置于其上。

话说开了,宇文护便不再促狭,坦然为他系在腰间,“我希望无谢毕生平安。”

“快回家吧!”宇文护系好后,留恋地拍了拍无谢的肩头。

原来宇文护今日借口离开是去替他求平安符了吗?

 “多谢阿护哥哥!”无谢垂眸望着那平安符,心中异样,但又说不上究竟是那种感觉,只是,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,甚至隐隐的,还有几分喜欢。

“回去吧!”宇文护催促道。

宇文护看着那道背影,心中暖意融融。

无谢回头冲他挥手,宇文护亦浅笑作别。

他从不信神明,今日一切皆是他步履维艰所得,他从不寄希望于虚妄的神佛。

可今日巍峨大殿,宇文护跪在蒲团上,对着满天神佛,对着举头神明,无比地虔诚。

“我宇文护愿以毕生性命,换无谢平安健康,喜乐无忧。”

【花无谢专属活动】(护花)替身

 15:00中秋贺文 上一位14:00太太@向死而生 

替身

叙过一餐饭后,是离愁。

大中二年,帝宇文毓胞妹宇文倾执下嫁漠北。

送嫁之期定在八月十五,中秋。这日,宇文毓亲携诸位王公大臣送公主至城外十里,公主一身红嫁衣泪别故土,此后关山万里,再无归期。

嫡公主出嫁,又是为国和亲的壮举,嫁妆自是丰厚无比,只奴仆就带了近千人。皇帝心疼唯一的亲妹,更是开了私库拿出不少积年宝物以添公主妆奁,送嫁之礼浩浩荡荡铺了京城满目,恰似多年前那驶向明国的红。

“主上,家里已备下月饼瓜果,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。”说话的是当朝太师宇文护的心腹,哥舒。送走公主后,他二人并没有跟随皇帝回去,而是选择慢悠悠步行回城。毕竟是个伤心地,恐勾起宇文护的伤心事,哥舒才催促道。

“听说中秋节城里都会有灯会,不如我们去看看。”宇文护背着手摇头,望向远处的目光疏离而淡漠,并未同意心腹回府的提议。

万家灯火,无一盏为他。家里年年中秋都备下糖糕,只是糖糕松软香甜依旧,做糖糕的人却早已不在了。

回去?又有什么意思。

没有生气的太师府,冷得就像冰窖。

 

中秋的城,灯火如织,去了天上明月的三分清冷。

“二少爷,您还是别为难小的了,夫子布置的策论您还没写呢!回头老爷要是知道您功课没做完就偷溜出来,您又要挨板子了!”忠仆宝柱死死拖住花无谢的胳膊,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劝诫道。他家少爷哪儿哪儿都好,人俊嘴甜心善,就是鬼点子太多。今天捅了马蜂窝,明天就把自己作进池塘里,后天又抓了虫子放在各位小姐的闺房里,从小到大,若不是老夫人拦着,他不知挨了多少回打。

花无谢许久未出门,踮着脚四处张望,新奇地打量这些日子京城发生的新变化,丝毫不把侍从的话放在心上。远处耍猴戏的热闹,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人,他欲往前走去凑这个热闹,不妨衣袖还攥在宝柱的手中,“出都出来了,现在回去有什么意思?再说了,你不说我不说,我爹怎么会知道?”

“你快松手!”叫好声一片,花无谢的心被勾得愈发痒,奈何胳膊被贴身侍从宝柱抱着,一步也走不得。

“我不松!”忠仆宝柱一张脸写满了委屈,彷佛下一刻就能落下泪来,“诶!少爷!”一个没留神,自家少爷就挣脱了他,转眼就蹿得没影了。

会武功了不起吗?

 

摆脱了黏人的小尾巴,花二少总算乐得自在,东摸摸糖人,西看看面具,在摩肩擦踵的人潮里闹得如鱼得水。

小摊上的面具漆金描红,绘得传神精致,花无谢心中喜欢得紧。

“公子可喜欢?若是喜欢,尽管试试!”架不住摊主热情如斯,花无谢挑了最心水的一个戴上,面具下露出一双含水的桃花眸,顾盼神飞,眼波流转,像融进了漫天星河般灵动。

这双眼睛…

宇文护只觉恍然,他有多久没看到这双眼睛了?

“有礼了。”花无谢摘下面具,察觉到宇文护的目光,虽不解他的失神却还是施了一礼。

“主上…”哥舒亦讶然不已,若非亲眼所见,他绝不敢相信世上有如此相像的两人。被哥舒一提醒,宇文护方回过神来,促然一笑道,“是我失礼了,公子见谅。”

“无妨。”花无谢并非气量狭小之人,萍水相逢亦是有缘,但终究是过客一场。点头致意后,他转身欲走,那人却拦住了他,花无谢不解,却见那人望着他喃喃道,“你的眼睛很漂亮。”

“很像我的一个朋友。”这张脸多像啊,宇文护恍惚,一颦一笑,眉眼气韵,像极了他。

只是眼前人如花,明艳灵动,心上人似雪,清冷孤傲。

可惜了。

 

“相逢即是有缘。这面具我买了,赠与公子。”宇文护神采奕奕,此时非彼时,他早已不是那个轻易被人拿捏的毛头小子,连自己心爱的人也护不住,权当是弥补缺憾吧,七分肖似,三分神韵,这样的一张脸,他如何舍得放过?

“无功不受禄。我与公子素未相识,这如何使得?”花无谢心道这人好生奇怪,哪儿有匆匆一面就要送人礼的?

“我方才不是说了,我与公子有缘,这面具,只当赠与有缘人。”宇文护浅浅一笑,搁下银子就带着哥舒走了,留下花无谢一头雾水地拿着面具。

这人,还真是奇怪。

“哥舒,去查查那是何人?”走得远了,宇文护才回头看,目光深邃,凝在远处花无谢的身上。他们二人都过分出色,搁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瞧见,宇文护想,当年他也是在人市一眼就认出了那人。只是造化弄人,他与他,终究是无缘。

“主上的意思是?”哥舒隐隐猜到宇文护的意图,可真是应了那句古话,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?

“若无雪,赏花亦可。”远处的花无谢蹦蹦跳跳又蹿进闹市里去逗兔子,宇文护的眼底浮上一抹暖色。

无雪,赏花亦可。只是雪与花,花与雪,向来无法共存。

总归是花先凋零。

 

“哥舒,回头你把这刀亲自送到无谢手上。”锦盒里的刀通体漆黑,是宇文护特意找工匠打了把一模一样的。这把刀是宇文护当年亲自画了图纸请了工匠打造,后来那人走了,这把刀自然也被带走了。宇文护想再看看,那人初见这把刀时眼底藏不住的欢喜。

哥舒接过那把刀,犹犹豫豫还是宣之于口,“主上,恕属下多嘴,花公子毕竟不是……”

“他们长得像,这就够了。”像是被戳中心中的隐秘,宇文护急急打断。他何尝不知道二人形似却不神似,那人和他一样,生来就背负了许多,孤独,孑然,在黑暗里苦苦挣扎,压抑、野蛮、疯狂地活。

可花无谢不一样,他是家里人如珠如宝当眼珠子似的养大,在爱里长大的小孩,见惯了美好,善良,通透,温暖。

他是苦寂的黑夜,而花无谢,是光。

一束无法惺惺相惜的光。

 

哥舒还想再说些什么,花无谢声声“阿护哥哥”从外间传来,宇文护忙瞪他一眼,示意他不要乱说话。

“阿护哥哥!”一只兔子欢快跳进来,看见有外人在场时,羞红的双眼含笑,露出一口白白的牙,“哥舒大人也在呀!”

哥舒抱拳行礼,宇文护使了眼色,他只能悻然退下。

主上您可清醒,您可知自己看重的究竟是花无谢还是和傅红雪相像的花无谢?

黑夜相融,漫了无边。

能破开黑暗的,只有光。

 

“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?”宇文护不觉已是满面的笑意,将小兔子搂进怀里圈在腿上,用丝帕擦净那将脸蛋熏红的薄汗。

“想你了呗,这你还不明白?”小兔子叉着腰怒嗔,饱含水光的双眼一瞪,毫无威慑力,“宇文太师大忙人不来看我,我只好来看他了!”

宇文护搂紧了他的腰,脸颊蹭着他的发丝,“无谢用红发带束发很好看。”

容为己悦者。

“这是什么?”花无谢挣开他,注意力被桌上那把精巧的黑刀吸引。黑色虽不起眼,却不容小觑。

“看看,可喜欢?”宇文护下巴垫在他肩上慵懒地问。

花无谢拿起那把刀摸了又摸,欢喜道,“这是送我的?”

“嗯。”仿若多年前的欢喜再现。

“可是我用惯了剑,不喜欢用刀。”花无谢扁扁嘴,心里有些许的不满和委屈,宇文护送他东西他自然欣喜,可每次都送不到他心坎里。

“那无谢就当是为了我用这把刀,可好?”宇文护软了口气,亲着他的脸颊诱哄。

“好吧。”花无谢点点头,最终选择为了心爱的人妥协。

就像你说红色发带好看,所以我褪了银簪。

就像你说黑衣沉稳,所以我舍了其余的衣衫。

宇文护抱着他亲了又亲,看他的目光软如刚融的一汪春水,

“无谢,我们成亲吧。”

 

父亲本是不愿,但架不住宇文护心诚,连母亲和老祖宗都被他打动了。

“罢了罢了,随他去吧。”花正坤最终还是退了一步,花夫人如释重负。

他们都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开心。

一路吹吹打打,聘礼从太师府抬入花家,描金的箱子盖着红绸,太师府的小厮堵了通向花府的路,体体面面,风风光光。

“阿护哥哥,我们是中秋相识,婚期就定在中秋吧。”

“好,都听无谢的。”

无限温柔缱绻。

这日,万国皆来朝,明国皇帝朱厚照更是携了皇后亲自来贺。

人生四喜之一,龙凤烛燃尽,却等不来宇文护。

哥舒说主上宴客醉了,让他先行休息。

花无谢心里隐隐觉得,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。

 

夜深了,烛灭了。月亮却还是圆的。

宇文护跌跌撞撞走进来,一身的酒气。

“宇文护!”花无谢苦等了一夜,见人进门不高兴地丢了个枕头过去,不偏不倚砸在宇文护身上,气登时就消了。

人影重叠,仿佛是他在笑,眉眼弯弯,似水柔情。

是啊,本来我应该娶的人就是你啊。

“你太过分了!”兔子急了还咬人,更何况这本就是只会咬人的兔子,委屈熏红了眼睛,未说出口的控诉悉数被唇舌吞没。

“小雪,小雪……”宇文护急切除去婚服,贴着耳朵不住地呢喃。

“喜欢你,喜欢你的,小雪……”

你喜欢的人,不是我吗?

月色照进来,寒凉。

 

新婚第一日,花无谢早早就醒了,身旁的宇文护还熟睡着。还是他喜欢的眉眼,花无谢看向他的目光却无比的清明。忍着酸痛套上衣衫,有些事情,他一定要弄清楚。

太师府哪里他都可以自由出入,除了宇文护的书房。

以前他以为书房藏着军机国政,密不可闻。

哪里是什么机密呢?

分明就是他的心上人。

画卷信笺铺了满地,花无谢跪在地上痴痴地笑。

若不是“红雪”二字,他几乎都要以为画上的人是他。

黑刀,黑衣,红色发带,七分肖似,三分神韵。

“红雪,今日送嫁公主倾执,仿若昔年。少时羽翼未丰,难违叔父之命,明帝求亲于你,不得不从。边城一别,抱憾终生。今得遇花家公子无谢,眉眼与你颇为相像,求之,暂排苦思,略补缺憾。”

原来只是眉眼颇为相像而已。

 

“我记得我说过,书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宇文护不知何时站在书房门口,身姿挺拔,漠如孤松。有些事情一旦拆穿,就无需遮遮掩掩。

花无谢抹掉眼泪,咬碎了一口银牙,跌跌撞撞地站起来,跪得久了,扶着桌子他才能站稳。

“宇文护,你喜欢过我吗?”

何须多此一举呢?宇文护颠覆的柔情,还不足以说明一切?

你对他再好,也不敌他心上人的一幅画卷重要。

 

宇文护皱眉,“喜欢”二字到了舌尖却又咽下,终究是别扭道,“既然你已知道,我也不再瞒你。其实你与小雪如此相像,我断不会亏待你。我……”

画卷砸在宇文护身上,花无谢怒及,自己的情意原来如此可笑不堪。

他痴痴笑了许久,眉宇间是无尽的苍凉,“阿护,你何曾喜欢过我啊?你喜欢的,不过是我的这张脸罢了。你对我,可曾有一丝真心相待?”

有吗?

有的,也许,是有的。

昨日,还是一对璧人。

 

花无谢没有和离。

自己当初孤注一掷选择了宇文护,自当吞下所有苦果。家中长辈年事已高,实在毋需以此等小事劳费他们心神。多的是貌合神离、相敬如宾的婚姻。皇亲贵胄,高门世族,最不缺这些,不是吗?以真心求姻缘,求的还是宇文护,本就是一场痴心妄想。

同在一个屋檐下,分开就好了,还是名存实亡的夫妻。

哥舒期间来劝解过多次,他说宇文护之所以倾心于傅红雪,一是儿时傅红雪救过他,于他有救命之恩,二是少年那些朦胧的情思还未说破,傅红雪就被先帝送往明国和亲,成为宇文护放不下的执念。

哥舒说,夫人,主上心里是有你的,只是还钻着牛角尖拐不过弯,一时看不清自己的心。

随他吧。

花无谢没有义务,陪着他宇文护长大。

 

明国帝后亲临,宇文毓自是开国宴盛情款待。

宴席上都在议论明国皇后傅红雪与本朝太师夫人何其相像,明国帝后,太师夫夫,好像天成的两对璧人。

花无谢只是疏淡地笑。

他与他,终究只是好像。

 

宇文护早有夺位之心,只是不想宇文毓会如此蠢钝,把算计使在了国宴上。

若是功成,便是太师谋反,刺杀明国帝后,其罪当诛,一石二鸟,内忧外患皆可除。

若是不成,也可趁乱杀了宇文护。

寒光剑影,那一剑刺过来时,宇文护下意识去寻身边的花无谢。

“无谢!”

宇文护眼睁睁看着那一剑穿透花无谢的身体,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。

“无谢!无谢!”宇文护只觉百骸一瞬凉透,抱着花无谢的手不住地颤抖。

惊慌失措,眼泪涌出来,一只眼睛,变成妖冶的蓝色。

“喂!抓住我!别松手!”儿时偷跑出去,在悬崖边救过一个看起来和他同岁的小男孩,发现时那个男孩抓着崖壁旁生出来的一截树干,全身的力量压在那上面,摇摇欲坠。

花无谢自小心善,听到呼救断不会坐视不理,不顾自身是否危险,白白胖胖、娇生惯养的小公子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,硬是把他拉了上来。

生死,惊慌,也是一只眼睛泛着妖冶的蓝光。

原来,是我先遇上你的呀。

“无谢,你别吓我!别吓我!”血从伤口处渗出来,染红了宇文护的衣衫。

花无谢唇色发白,却是虚弱地笑,“阿…阿护,是我…我…我先遇上…的你…”

“下…下辈子,换你…换你先…先喜欢…喜欢我好…好不好?”

“好好好…无谢,无谢你别走!”宇文护不住呜咽。

这一次,也是他救了他。

 

“无谢怎么样?”傅红雪一出来,守在门口的宇文护就急急迎上去。

傅红雪生于珈蓝雪山,那上面住着不少高人,灵姑子便是其中的一位。幸而此次到访,他把灵姑子也带了过来。

“命是保住了,只是能不能醒来,还要看他自身。”傅红雪皱眉道。

“活着就好,活着就好。”宇文护这才惊觉衣衫浑然湿透,活着就好,只要人活着,就有希望。

他这才知道,他喜欢的,早已不是肖似傅红雪的花无谢,只是花无谢。

生死之际,他想不起傅红雪,他只惦记着花无谢。

 

“我终于明白,你当初为什么要从万马堂救下我?”明国亦是政务繁忙,待不了多久就得返程,临走前,傅红雪把灵姑子留给了宇文护。

“是因为这个吧?”傅红雪摊开掌心,其上静静躺着一枚玉坠儿,以红绳系着。

“你还留着。”宇文护淡然一笑,并不在意。

“这本不该是属于我的东西,如今我,物归原主。”

幼时练功被母亲责罚,曾遇一小公子出言相劝,珠圆玉润,小糯米团子与他长得有七八分相似。见他挨打,泪花当即就在眼眶里打转,还说要把他带回去,反正他们长得像,可以做兄弟。

宇文护赠他碧玉坠儿时曾说,儿时傅红雪救了宇文护,少时宇文护救了傅红雪,他们就算是扯平了,这玉坠儿是他幼时相赠,宇文护如今已不是需要玉坠庇护的孩童,可以把玉坠儿还给他了。

看来那小公子救过的人不少,还给自己救下这一段姻缘。傅红雪失笑,只是造化弄人,后面的事又有谁能想到呢?终究是他傅红雪欠了他们夫夫二人,就将灵姑子留下了,报小公子儿时搭救之恩,也让她给宇文护好好儿治治眼睛。

 

床头日日换了新的花枝,从桃花到桂花,又是秋天了。

“无谢,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?”

“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,就到咱们的相识之日了,你不想和我一起过吗?”

“上次咱们闹得不愉快,都是我的错,你快快醒来,咱们再成一次亲好不好?”

宇文毓蠢事做尽,险些在国宴上刺杀明帝酿成大祸,大臣纷纷上书要求废了昏君,宇文护被推举名正言顺继位。新帝继位,未进行选秀,未充实后宫,只守着他唯一的皇后。

饶是朝政再繁忙,宇文护每日都会陪他说说话,替他擦擦身。

这日花无谢的长姐花想榕进宫看他,好好的弟弟昏迷了近一年,还不知何时会醒来,每每想到此,花想榕都不免唏嘘,这两个人,真是对儿苦命鸳鸯。

“长姐,无谢的手腕处怎么会有一道疤?”宇文护一边拿热手巾擦着无谢手腕一边问道,他也是近来才发现无谢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日子久了和肤色融为一体,不仔细看的确看不出来。

“那个呀,”花小姐想了想才道,“那是他小时候偷跑出去弄的。无谢小时候淘气,常常不做功课偷溜出府,那次是闹得最大的一次,一路流着血回来了,还弄丢了老祖宗给他求来保平安的玉坠儿。爹气得要打他,他还笑嘻嘻说自己做了好事,在悬崖边救了个小男孩,理应奖励,不应挨打,结果被爹罚在家里关了半年的禁闭。”

“这孩子,”花想榕无奈摇了摇头,又继续道,“他还说那男孩的眼睛有一只是蓝色的,缠了我好一段日子问我为什么他没有蓝色的眼睛。你说说他,天底下哪儿有人的眼睛是蓝色的?”

 

宇文护没说话。

悬崖边的石头锋利,救他上来的小团子被石头磨伤了手腕,可那样,他也没放手。

那是宇文护过得最压抑的几年,双亲离世,叔父假仁假义,宇文觉宇文毓联手折辱,他被他们作弄,只能跳下悬崖自保,待他们走后再呼救。

只有那个救他上来,白白嫩嫩的小团子,不嫌弃他怪异的蓝眼。

“你不觉得我的眼睛很丑?”

“不觉得呀,我老祖宗说了,心坏的人才是最丑的。你不坏,不丑。这是我老祖宗给我保平安的玉坠儿,我把它送给你,你就和我一样平平安安,不会再从悬崖上掉下去了。”

原来,一直都只是你呀。

 

花想榕再坐坐就走了。

宇文护只觉眼热,碧绿的玉坠儿放入无谢手心,宇文护合上他的手握住,在他唇上柔柔地磨,“无谢,无谢,我宇文护只爱你花无谢一个人。”

“没有他,只有你,只有你。”

 

中秋这日,宇文护照例来陪花无谢说话。

他背过身去换手巾,却听身后一道声音响起,他唤他,

“阿护……”

 

再年中秋,皇帝亲临花家,花家庭院里人跪了一地,唯独不见那娇矜的二公子。

“无谢呢?还不肯见我?”皇帝软着口气无奈道,孩儿都快降生了,他却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。做夫君做皇帝没有比他更憋屈的了,想见自己的皇后一面,还得日日下朝后巴巴儿追到娘家。

“陛下,公子说了,陛下眼神儿不好,还是先治好眼睛再来。”皇帝来得多了,忠仆宝柱对这话都说得倦了,甚至心里生出几分对皇帝的同情和可怜。也不知他是做了什么混事,能让自家公子有了孩子也一直住在娘家,决不踏入宫门一步。

唉,忠仆宝柱心中叹气,谁让陛下惹了这位主子呢?

“无谢…”宇文护轻轻开了门小心翼翼唤道,身子还未进去扑面而来一个枕头,“不准你进来!”花无谢环臂瞪视他,小脸气鼓鼓,却没有再阻止宇文护的动作。

“别生气了,好不好?”宇文护看穿他的口是心非,厚着脸皮上前将人搂进怀里,“我任你打任你骂还不行吗?就是别再生气了,跟我回去吧,我想你和孩子。”

“哼!”说起这个就是一肚子气,花无谢拂开宇文护搂着他的手,气冲冲往凳子上一坐。“诶,你慢点儿。”宇文护一双手无处安放,想扶他被他拨开,不扶吧自己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。

“什么想我和孩子!你不是心心念念都只惦记着小雪吗?”花无谢瞪他一眼,显然是还无法放下这件事。自他醒来后,感念傅红雪救命之恩,曾与他多番书信往来,甚至去明国亲自拜见过他,又有小时候的情分在,一来二去竟是成了志同道合的密友,惹得朱厚照和宇文护醋意连连。但一码归一码,他与小雪的交情是一回事,宇文护认错人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“这不是为夫从前眼神不好,夫人大度,就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吧?”宇文护蹲下身拉着他的手恳切道,看向他的目光灼灼。

花无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皱着眉思忖,孩儿已八个月,眼瞅着就是临盆之期了,刚出生的孩子没有爹确实挺可怜的,但这样原谅宇文护未免太轻易了。若不是刚醒盲了心神一场荒唐,肚子里平白多出一个小人儿,他才不和宇文护继续过下去。

“要我回去也可以,”花二少清了清嗓子,眼珠一转又是一个主意,偏又要装出一副极其委曲求全的样子,“但是嘛…”宇文护极快反应过来配合道,“都听你的!只要你肯和我回去,一切但凭夫人做主,夫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!”

“这可是你说的!”花无谢下巴一抬,藏不住眼底得逞的笑意,得意道,“那我要你耍大刀给我看!”

堂堂皇帝去耍大刀?

“耍!”宇文护没有丝毫犹豫,即刻接下自家皇后的话茬,“不就是耍大刀?无谢想看,我日日耍给你看!”

皇后亲口谕旨,岂有不遵之理。

“嗯,还有,”花无谢摸着下巴继续道,“孩子的名字也得我来取。”宇文护答应得太干脆,好没意思。

“没问题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宇文护殷殷望着他,只要他肯跟他回去,孩子随便叫什么名。

“那我要叫她忧伤!”花二少一拍桌子激动道。

“忧…忧伤?”宇文护有些愣,“宇文忧伤?”

现在给孩子起名都这么随意了吗?

“你不满意?”花无谢瞟他一眼,满是威胁。

“满意!满意!”宇文护极会看自己夫人的眼色,当即抛下对这个名字所有的成见见风使舵道,“只要是你取的,叫什么我都满意。”

“哼!”花无谢不高兴地哼哼,“谁让你之前害我那么伤心?我就要叫她忧伤,要让她知道你这个坏东西欺负我!以后她出来了让她替我收拾你!”

“好,听你的。”宇文护断没有不应的道理,“就叫忧伤,取淡化忧伤之意,好不好?”

淡化忧伤?

“那好吧,”花无谢嘴硬道,心里却是软了下来,“我就给她取个小名,大名还是你取吧。”

“好,今日是中秋,月之出,何皎皎,”宇文护想了想道,“就叫皎皎好不好?”

山之高,月出小,月之小,何皎皎,我有所思在远道。

一日不见兮,我心悄悄。

最后两句引用自《兰雪集》,宋张玉娘著。

感谢倾执公主、花想榕以及忧伤的倾情演出。
(排名依据角色出现顺序)

@倾执  @朱朱女孩  @淡化忧伤

祝每位喜欢花花的小可爱中秋快乐,和花花一样甜,一定要吃月饼哦!

下一位太太   @鱼丸粗面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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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喜欢花无谢的朋友们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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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不赏月,静待百花繁盛。
中秋,等花也等你。

0时: @居老师的教案

1时: @大冰冰刘

2时: @箜篌骨

3时: @古秋冬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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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时: @古辣辣盐栗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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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时: @朱高富贵儿~

13时: @闲人散书

14时: @向死而生

15时: @心曲

16时: @鱼丸粗面

17时: @今天雪花接吻了没

18时: @mirror

19时: @三亩微风

20时: @默mooooo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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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时: @橘子味的橙汁儿

23时: @神猫兜布帕


文案: @心曲

海报: @木辰   我师兄

npc: @花无谢中心向   倾执

让我们一起欢庆中秋吧!